陆远第一次觉得不对劲,是在第三节还剩4分17秒的时候。
辽宁队的主场,熟悉的红色海洋已经沸腾到了顶点,屏幕上,郭艾伦刚刚完成了一记闪电般的突破上篮,比分牌无情地跳动着——82比61,他揉了揉眼睛,感觉自己可能是太累了,因为在那跳动的比分牌下方,滚动字幕显示的,竟然是“雄鹿队请求暂停”。
“这帮人是打游戏打魔怔了吧,开场白都念错了?”身边的同事,体育频道的解说老张嘀咕了一句,但很快被耳麦里导演的指令打断:“别管那个,继续吹辽宁队!今天这场压制太漂亮了,你想想词,怎么形容他们这连续得分的浪潮。”

陆远咽了口唾沫,他是《体坛视觉》的特约撰稿人,今晚的任务是写一篇关于辽宁队如何用窒息防守碾碎对手的深度稿,他看过无数场球,但眼前的景象,或者说,这个场馆里的某种唯一性的气场,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。
这不再是CBA总决赛的舞台了,或者说,不仅是。
当张镇麟在底角命中一记三分,比分来到89比65时,全场观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,陆远却清清楚楚地听到,在欢呼声的间隙,有一阵沉闷、遥远的鼓点,像从另一个维度传来,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和一句他听不懂的、带着浓重英伦腔的呐喊:“Come on, you Reds! 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体育馆最高处的包厢,那里空无一人,但空气却像被撕裂了一般,浮现出一片翠绿色的、模糊的草皮,一个身穿阿森纳红色战袍的身影正在上面狂奔,那标志性的光头,那瘦削但充满爆发力的身姿——朱利安·霍勒迪?不,不对,霍勒迪怎么可能在踢英超? 可他分明看到那个身影以一记凶狠但干净利落的铲断,将对方前锋的必进球破坏出底线,然后迅速起身,像一头猎豹般冲向中圈,指挥着队友前压。

陆远觉得自己的大脑要分裂了,他看着眼前的比赛,辽宁队依然在得分,赵继伟送出一记手术刀般的直塞,莫兰德隔着三个人将球砸进篮筐,快攻、反击、再快攻,辽宁队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,每一个回合都碾压着雄鹿队的防线,那种连续得分的势头,如同连绵不绝的海啸,一浪高过一浪,让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炽热。
这是一场绝对压制,在篮球场上,辽宁队用接近80%的命中率,让对手陷入了绝望的深渊,每一次进球后的怒吼,每一次防守成功的碰撞,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的、摧毁一切的力量。
可与此同时,陆远眼前那片翠绿的幻影愈发清晰,他“看到”了那个穿着阿森纳球衣的、他内心认定的“霍勒迪”的足球比赛,那是一场更关乎意志与灵魂的较量,比分同样是焦灼的,但时间所剩无几,每一次触球都牵动着生死,而正是那个身影,在最后十分钟里,用他变态的体能和冷酷的头脑,接管了比赛,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场飞奔扫荡,而是像一艘核动力航母,稳稳地镇守在中场,他每一次分球都精准地撕开对方的防线,他每一次卡位都让对手的进攻核心无功而返,他甚至在一次角球中,用一个教科书般的甩头攻门,将比分锁定在2比0。
赢定了。 两个赛场,两种运动,陆远却产生了同一个念头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闪烁,灵感,如同被雷霆击中一般炸裂开来。
“唯一性” 这个词跳了出来。
他明白了,今晚这场比赛之所以独一无二,并非因为辽宁队创造了什么CBA纪录,也不是某个NBA球星真的在踢足球,而是因为在这个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空间里,两种不同体育的魂灵,被一种名为“统治力”的规则强行缝合在了一起。
篮球场上,辽宁队用连续得分的压迫感,将对手的意志碾成齑粉,这是篮球的极致语言,是湘北式的不留退路,用每一分去宣告“你不行”。
而在那平行的绿茵场上,霍勒迪(或者他臆想中的那个终极指挥官)用接管比赛的霸道,将最后一丝悬念彻底掐灭,这是足球的极致语言,是全能中场的绝对掌控,用每一次触球去定义比赛的走向。
他们是如此不同,一个是狂风骤雨里的快刀,一个是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神针。
但他们又是如此相同——他们都只属于这个夜晚,属于这个因为精神错乱而诞生的“唯一”的比赛。
陆远删掉了之前写下的所有废话,双手在键盘上飞舞:
“在这个被上帝撕裂的维度里,辽宁队用冰冷的投射烧穿了雄鹿的防线,而霍勒迪用滚烫的奔跑锁定了英超的冠军,不存在于任何现实档案,不隶属于任何一项规则,这是属于今晚的唯一真相:真正的统治,从来不问出身,只论生死。”
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,抬起头,球场上的辽宁队已经取得了20分的领先优势,替补席上欢声笑语,而那片翠绿色的幻影,也随之消散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
陆远靠在椅背上,长舒一口气,他知道,他刚刚写出了一篇绝无仅有的、永远不会有人能复制的文章,因为这份体验,本身就唯一得像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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